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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2-18

從六角形樓梯跌下來的八和會館

位於深水埗的北九龍裁判法院建於1960年,2005年關閉。俗語有云「生不入官門」,這幢法院大樓卻算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,不是說香港人集體地在這裡判刑,而是不少電影或電視劇都在那條六角形的樓梯取景。

劇情通常是這樣,受人冤枉的華人被告輸了官司,傷心走下樓梯,回過頭來,看到得意洋洋的控方,被告樸上前趴在地板央求地問:「你為甚麼要這樣做?」洋人控方律師操著洋韻粵語(通常由河國榮Gregory Charles River飾演),罵:「你唔好騷擾我嘅當時人!」

被告死命哀求,控方不單沒有動情,還把他踢下樓梯。被告滾啊滾啊滾啊滾啊,滾成一灘血,死了。

我記不起是哪部電影的橋段,也不肯定被告有沒有真的死了,反正故事千篇一律,看了沒有人記得,說錯沒有人發現。反正在殖民地時代電影中的洋人人物,大多是壞蛋,所以李小龍要打日本人,貪污總是洋警司。

香港民政事務局在這幢法院大樓停止運作後,決定把它列為法定古蹟,要將它「活化」。所謂「活化」,就是在古蹟原址找個新的用途,例如把灣仔郵局變成環境資源中心,又或是把和昌大押變成西餐廳。

最新一輪的「活化」計劃,包括了重修北九龍裁判法院。這次政府收到二十一份申請書,最後由薩凡納藝術及設計學院基金有限公司跑出,在這幢英式建築開辦藝術設計學院。薩凡納是美國第一大私立藝術學院,在藝術界口碑不錯,在亞洲區首建分校,本來應該「對香港的創意產業界有很大的鼓舞」,但卻即時遭人批評。

批評的人叫汪明荃,就是唱《勇敢的中國人》旳那位熱女,港區人大代表。她主持的香港八和會館也有申請「活化」北九龍裁判法院,敗了給美國學校,原因是政府認為讓一所國際藝術學院來港開建分校,較讓八和會館在古蹟裡唱粵劇有吸引力。

汪明荃沒有檢討自己的計劃為何落敗,沒有檢討自己有沒有藝術學校的誠意,卻只像含冤莫白的被告,表示︰「我好想哭!」

她想哭,是因為汪明荃認為不讓八和會館去「活化」裁判所,就代表政府沒有決心去支持本土文化。她說:「我想喊係因為特區政府雖然口口聲聲話支持粵劇,但根本係得個講字!」

其實政府說要讓他們在另一場地(油麻地戲院,前身為九龍區著名三級片放映場所)改為戲曲中心,但汪明荃不願意。也許在她心裡,覺得政府要支持粵劇發展,就等如要答應他們所有要求。不答應,就是沒誠意。

她想哭,是因為政府寧願把古蹟的活化時機雙手獻給外國財團,也不讓一個能力差一點,但愛國建港的本地團體參與。汪明荃在記者會裡多次強調「本地」及「外國」的分別,她不明白為何只有外國財團才合政府心意,她不明白為何政府只選外國財團,而捨棄本地一個已經老化的團體。

她唱了近三十年《勇敢的中國人》,在回歸十一年後,忽然覺得自己被個假洋人律師,踢下那條六角形樓梯,死成一灘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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